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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没有喝那雄黄酒,我心生醉意,纪念屈子想起的许多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3年端午节,于北剧场
      
  屈原:
  滔滔孟夏兮,草木莽莽。

  伤怀永哀兮,汨徂南土。
  眴兮杳杳,孔静幽默。
  郁结纡轸兮,离慜而长鞠。
  抚情效志兮,冤屈而自抑。
  ……
    
  王国维:

          五十之年,
    只欠一死。
    经此世变,
    义无再辱。
  
      在苍茫暮色中,一场滂沱大雨伴着雷电来了,想不起屈原样子,这位悲国愤君的“骚人”,在我们的心中,大多时候,是陌生的。多年前初读离骚时的那份吃力与悲情,至今仍如那片片绿意萦于脑际。雷雨中,还想起了消失在太平湖的老舍先生,如今太平湖也已然消失了,曾经与它“一衣带水”的什刹海,现在倒是在桨声灯影里灯红酒绿着。想如今的江河湖海,那里还有可以让最后找个清澄而去的理由?我们所污染,岂止是自然的山水,我们的心,舍得这凡尘中的许多“良辰美景”,因为莫大的委屈,所以有人选择了死?
  
   或者,有些时候,活的意义真的不如逐波而去?没有被珍惜的爱,没有了寄托,也许只能留到后世,身后的红男绿女,又有多少会来理会那样的爱啊?!
      
      这几天也不着边际在读王国维的著作。很自然地便联想起了他投湖自尽的那一瞬。而早年看的于是之与林连昆二位表演艺术家倾情演出的《太平湖》,也有着剪影般记忆在这风雨中袭来。完全不同的时代,完全不一样的人生,而完全相同的,就是那颗爱国爱家的赤子之心。坐在北剧场的三楼,放眼所及的,是一片难得的北京胡同雨中的景致,雨水扑打着玻璃窗,雷电一次次划破混屯的天空,儿时看过的龙舟赛,那江边的人潮与欢呼的声音,模糊的在窗外闪现,一个不谙世事少年,就这样穿过端午节的雨幕,坐到自己对节日完全不同的思考之外,想来千里外的长江水,已快没过当时站立青石台阶。生活,就这样戏剧性的把人生一次次寄情于山水之间,而今天,我却感动于今生至亲的人让我认识的人生意义:“剧场,便是那面能让你看见自己的湖。”,我不知道,我已投身其中?   
  
   中午时分,想的是端午节的雄黄酒,爱的本色,也需要这个日子来用酒去验证,仙草灵芝救活的生命,是爱人舍命而得的,世俗中的雄黄酒,还要它来醉去谁的清醒?在端午节,爱情和爱国统一的,成为我们人生际遇中激情的清醒时刻,家与国,就在这样的情致里。  
   屈子带着伤痛而去,那传说中的婵娟,安慰着我们这样痴心的后人,他当时红尘的知音,曾经与他追随,唱和着千秋家国梦。
  
   屈子以来,身后不乏舍生取义的许多英灵,岁月的眼泪淌成的千古江河,奔腾不息。
  
   是啊,历史常常令人感到吃惊。王国维是在192762,也就是端午节的前两天,燃尽一枝纸烟后轻身投入了颐和园的鱼藻轩。也许他就是为了提前过去,以便约会屈子同赴端午节罢。而我们,又怎么能够轻易舍弃这一方红尘?内心的宁静与外表的坚韧,在乱哄哄的生活中,经不起潮水般的物欲洪流三番五次冲击,我们自动投身其中的汪洋大海里,满是流离失所的理想与追求,它们在混浊生活中,一次次的成为羁绊的缠人水草与暗礁,面对这样的“搅扰”,我们竟然害怕了内心的纯洁,成为趋利避害、知善行恶的“经济动物”!现实生活的纸醉金迷里,只有香港观光的浅水湾,海南明媚阳光下金色沙滩,而汨罗江在地图上的哪个角落啊?消逝的太平湖,静默的鱼藻轩,在“高峡出平湖”“水漫金山”的现代化进程里,是该被人渐渐遗忘了。
  
   有朋友说,他们曾经还到了颐和园的鱼藻轩哪里看看,那样浅的水还能令一代宗师为托身之地,令人们心中暗暗吃惊。在清华大学的一个园子的水畔,默默立着一方梁思成先生设计的纪念石碑,只是上书的“王静安”三字已为今天的学子所陌生,而那方纪念石碑,据说从六十年代开始,作为清华大学一个实验室的工作台,到前些年才回到清华那片安静的园子中悄然伫立。
      
      朱寅年先生为静先生与屈大夫感概到:
  中国传统文人活到了极致后往往以自沉为终,令人感伤而不解。以屈子为始,至静安止,传统文人的悲愤心死似乎整整走了一个轮回。然而这个轮回竟背负着两千多年的沉重。 
     
      我们感慨汨罗江成了屈原怎么也绕不过的关,于是宁可将自珍如玉的身躯喂那鱼虾。其实,我们谁能体会到他的解脱之乐呢?屈子在《九歌》中就说“与女游兮九河,冲风起兮水扬波”。那是何等的快意!    
      但现实却让他悲伤而不忍视。那篇《怀沙》的绝命诗令人伤悲而不忍读。
      
      滔滔孟夏兮,草木莽莽。
      伤怀永哀兮,汨徂南土。
      眴兮杳杳,孔静幽默。
      郁结纡轸兮,离慜而长鞠。
      抚情效志兮,冤屈而自抑。
      ……
      
      悲哀的屈原,以伤心的自杀来振奋楚人之心,以自杀来刺激君的觉悟,悲哉屈子,壮哉屈子!    
    
     然而那位写过《屈子文学之精神》,认为“屈子之自赞曰‘廉贞’,余谓屈子之性格,此二字尽之矣”的王静安先生,竟也怀着“廉贞”之气,留下二十字之片言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了。遗书上没有给家人任何交代,也没有说明任何理由,纵身一跳便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迷。
      
      五十之年,
      只欠一死。
      经此世变,
      义无再辱。
      
      看此文字,谁不热泪纵横。    
      与王静安同为清华四大导师之一的陈寅恪先生在《挽王静安先生》中泪花点点,哭说“赢得大清干净水,年年呜咽说灵均”,“岂知长庆才人语,竟作灵均息壤词”……哀恸之情,叹惋之心,无以言表。    
   
      梁启超在在悼词中说:“许多伟大的人物有时以自杀表现他的勇气……伯夷、叔齐的志气,就是王静安先生的志气!违心苟活,比自杀还更苦:一死明志,较偷生还更乐”。是的,我赞同先生的话,但这样却令后人为苟活而鞭痛。屈子离去了,后世伤痛自责了两千多年,而今静先生又令后后人伤口上涂盐施刀。如今很多文人不忍心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。
  
  
   死,让自己死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在没有达到你自己可以选择死亡的生存价值时,那是没有意义的自绝于人,悲哀只是,我们已经没有权力支配身后的“指点江山”和“激扬的文字”, 后人常在圣者先贤自杀的伤痛上洒毒戳刀,怀疑他们死的纯粹,抹杀他们生的意义。在“秀”成为风尚的时代,我们的死活变得更加惨烈,活法不一样了,死法又能够有怎样“花招”? 苟活的人,不愿意看到的是一死明志壮烈,现在后世很多文人不在为前人的死自责,屈子过后,两千多年的长痛,仿佛自然止在静先生投湖后的七、八十年里。谁情愿含着冤屈带着未尽的理想与抱负沉痛而去,谁甘心哭喊那逝者的名字却难以发出卑弱的声音,今天,在夜色逼近的这座城市,谁还有着这同样的悲情?
  
  
   屈子至静安,一如虹贯的“廉贞”之气,跨越两千多年,伤痛的中华民族,请记住他们的精神与名字,离我们最近的静先生,追随了屈子同赴端午,不是赴一场盛宴,只为高贵的魂魄,清白的留在人间。汨罗江、鱼藻轩,不应是那“廉贞”之气的最后家园!
  
  
   宗师长痛,亦已矣。五十载乃一瞬,但留下更长的哀痛给后面的人,使后人在泪水中悲哀前行。    
      遥念逝者,没有哀思,只有哀痛。
  
  
  [ 发表时间:
2003-6-5 19:55:36 ]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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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 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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